傅家矶寻古 ||南县 涂世辉
傅家矶寻古
文 涂世辉
傅家矶,又名傅家圻,宋时所建,是南县著名的古代商埠。傅家矶位于南县南洲镇南山村,距南县城市中心约6公里。南山村是南县县委和政府打造的“中国生态稻虾第一村”产业示范园。2020年4月18日,南县稻虾文化研究中心、南县文联、南县作协一行十多人到南山村采风。行走在乡村公路上,举目望去,四野葱茏。打造生态农村,南县风生水起。南山村土地流转、沟渠开挖、部分房屋拆除、坟墓迁移、树木移栽、湖塘清淤等各项工作正在积极推进,有许多新开挖的地方,土坯裸露在外,阳光下黑白参差。我出神的望着这些裸露的泥巴,心绪飘忽:傅家矶是唐宋时期傅家修建的一座石矶,是洞庭湖的著名码头,专供商旅船舶停靠。据说石矶上还耸立着一座航标塔,航标塔的顶端,有一颗圆石闪闪发光,像一颗夜明珠。古人杨瑞曾作诗描述:“危矶壁立当风潮,兀与湖势争雄豪,南船北舫此一聚,日落不落天为遥。”像这样一个繁华的商业要埠,铁铲到处,难道没有地下遗物?或许有,只是在挖土机的轰鸣声中,没有留意而已。
无独有偶,第二天,文联专职副主席萧跃约我与县书协主席张学成一起,前往傅家矶。这里有一座庙宇,名南施寺。远看,绿色琉璃瓦,飞檐翘角,格外醒目,然而走进里面,却显得拥挤残破。几块老石头,倚在屋角,颜色不尽相同。弯腰细看,一块是明代石墩,一块是光绪年间施主捐田的碑刻,还有几块清代碑刻残破不全。相传,当年这里是洞庭湖的中心,傅姓是员外之家,儿子赶考被洪水淹死后发心行善,修筑石矶,供往来船只歇息。驾船排客得闻此信,极力相助,每次路过都会带来许多石头,因此这里的石头品种很多。之后,洪氏又在矶上建庙,供奉洞庭王爷。船主称,“洞庭王爷墨墨黑,一年上头保排客”。据南县地方志载,傅家矶的庙宇初建时叫傅家矶庙,清雍正年间重修,改名南施寺。此后,傅家矶便成为了洞庭湖的著名景点,并有南施寺八景诗存世。
上世纪的1958年,南施寺被拆,至80年代,由当地人释怀云主持重建。释怀云,尼师,俗姓叶。她介绍说:南山村原名南施村,52年的时候,因为水患严重,以山压水,改名为南山村。南施寺这个地方原来是生产队的队屋,属于南山村二组,傅家矶老码头大约就在这里。南施寺老基距离这里约500米,称为老庙台,重建时没有将其建在老庙台上,选在傅家矶老码头上。说起建寺的缘起时,怀云师说:“建寺得益于菩萨,‘大跃进’拆寺后,我将菩萨请到了家里。有一次,长沙的教授傅丽平,儿子得了皮肤癌,在长沙治了几个疗程未见好转,经人介绍到我这里来被治好了。”我问:“您是医生?”她说:“不是,我不懂医,是菩萨治好的。傅教授的丈夫是开金矿的,儿子的病好后,一次性捐款37000元,这在当时是一个很大的数字,建寺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。”我陪着怀云师傅闲聊,萧跃、张学成两位转到寺庙后面去了。他们在新开挖的壕沟堤坡上,走来走去,试图寻找当年的遗物,寻找傅家矶曾经的繁华与落寞。
我问师傅:“南施寺有几位常住?”释怀云回答说:“我已年近80岁了,还没有找到适合的徒弟。前两年,老公怕我一个人不安全,也搬到庙里来了,现在许多事情都由他来做。”我说:“要找年轻人接班呀!”她说:“唉,没有市场了,年轻人不信,有病帮他治,不要钱都不治。”停了停,她继续说:“现在,哪个年轻人愿意学,愿意出家?主持寺庙的人,要不爱钱不爱色,如今还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人?还有哪个年轻人愿意来?昨天来了一个李娭毑,是邻村的,是来帮我打点做伴的。”我听着,也没有多余时间陪怀云师傅闲聊,急急忙忙从前门绕道后面,和萧跃、张学成两人一起,开展“田野考古”。
我走在壕沟的堤面上,只见一个塑料袋里面,装了许多陶片,瓷片,萧跃见到我后高兴的说:“世辉兄,这个地方真的很老,有东西,你看这个拐角,约三十米范围,到处都是陶片瓷片,宋明两代的,有各种各样图案,有花纹的,万字纹的,福字纹的,四个太字纹的,带年款的……,”说着他在塑料袋里拾起一块瓦:“你看,这块陶片带布纹的,是宋元时期的布纹瓦残片,古诗中所谓‘鳞鳞居大厦’中的鳞鳞,就是指的这种布纹瓦。”萧跃很在行,是一位业余考古专家,对历史与古人的生活器具颇多研究,家里堆放了不少坛坛罐罐,还有一些过去用过的农耕器具。他说:“判断一个地方是不是古代文明遗址,一看泥土,二看垃圾堆层,三看出土的器物。据我的判断,这里的确是傅家矶码头,可初步确定为宋代遗址!”我沿着这段路来回走着,新堆的堤坡上,长出了许多青草,有的地米菜、油菜长出很高了,却依然挡不住裸露在外的“文明碎片”。不一会儿,我们又拾到了几枚铜贝,有"唐国通宝"、"熙宁通宝"、"政和通宝"、"嘉佑元宝",还有几枚字迹腐蚀难辨。萧跃还发现了一个网坠,长约三厘米,泥土烧制的,呈土红色。他兴奋的说:“这个东西是新石器时代的器具,捕鱼用的,是洞庭湖渔业文化的实物佐证。”过了一会,萧跃又绕到沟对面去看了一下,还找了一些瓷片扔了过来。他说:这里的一片地,东西也很多,估计沟里还有不少东西。我说:那你赶快打电话给文物部门,要他们派人过来看看。萧跃说:电话打过了,他们都很忙,说等几天再过来看看。
“苍松郁郁庙堂壅,泗水萦迴曲径通,宿鸟寒林云幂幂,声声风送夕阳钟。”这是南施寺八景诗中的一首题为《古寺钟声》的诗。诗写得有些寒沧,像是遗址深处发出的声声叹息。肖跃对我说:“你在九十年代就倡导南县旅游,现在已经提倡全域旅游了。打造‘生态第一村’,假如能做一点文化,能完善一个景点,这对于保护傅家矶遗址,对于提升产业示范园知名度,都有好处。”我点点头:“是的,或许是一个双赢的契机。”
沧海桑田。走在傅家矶遗址上,半天的时光,让我满满的体验了一把考古的惬意,心情十分舒畅。临走时,我们将几枚铜钱留给了寺院,让它和我们一起,留住洞庭湖那梦幻般的过往。



